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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复观论文化自信与民族生命
2013-04-02 00:12:05 浏览:376次 【

  【核心提示】徐复观等现代新儒家对于中国文化的态度,是从现代性批判的维度,考量中国文化如何接引普遍的伦理原则和政治秩序。

徐复观论文化自信与民族生命

  基于中华文明在“五四”以来所面对的空前凋零的状况,徐复观先生表现出一种对于文化的深厚责任感。他在教会学校东海大学教书时,对劝他信仰基督教的人答复说:“七万万人的中华民族,对自己的文化真正有责任感的,只有我们少数几个人。我之所以不当基督教徒,不是为了旁的,只是要为中华文化当披麻戴孝的最后的孝子。”这便是“无惭尺布裹头归”的精神。徐复观对于基督教的拒绝并非出于仇视或误解,而是出于他对于中国文化的使命感。那种对中国文化之凋零有切肤之痛的体会,使徐复观呈现出一种强烈的孝子心态。

  近代以来,许多人将历史和现实的罪孽全部投射到文化传统上,觉得只有通过咒骂侮辱自己的文化,才能减轻他们的“羞愧心理”,这也是五四新文化(300336,股吧)运动矫枉过正所留存的心理顽疾。为了破除这样的心理定势,徐复观认定只有重拾文化的自信,才有中国的未来。

  文化上的自信并非来自盲目的信仰,而涉及一种民族的自觉,其中关键则是人格尊严的自觉。惟其如此,才是克服文化自卑的最重要的途径。“一个人,一旦能自觉到其本身所固有的尊严,则对于其同胞、对于其先民、对于由先民所积累下来的文化,当然也会感到一种尊严的存在。站在人类共有的人格尊严的地平线上,中西文化才可以彼此互相正视,互相了解。”

  所以,文化虚无主义和文化上的崇古态度,都是徐复观所反对的。他对于胡适、吴稚晖等人将中国文化与缠小脚、抽鸦片等同起来的言论十分反感,多次进行驳斥。同样,他对视传统文化为万古不变的至上真理的看法,也加以反对。徐复观认为,在当今社会,文化之间的互相交融和互相吸收,已经成为其发展的内在动力,因此,“中国文化应由与西方文化的接触而开一新局面,中国的历史应由与西方文化的接触而得一新生命。代表西方文化的科学与民主一方面可以把中国文化精神从主观状态中迎接出来,使道德客观化而为法治,使动机具体化而为能力。并以可视的可量的知识补不可视不可量的道德文化所缺少的一面。另一方面则由科学民主提供了我们以新的生活条件与方法,使我们可以解决两千年久悬不决的问题”。

  徐复观的这种客观态度基于他对传统和文化的深刻认识。徐复观将传统分为“低次元传统”与“高次元传统”,所谓“低次元传统”即现实生活中的一些习俗,是百姓日用而不知的。而“高次元传统”则是具有反思、批判精神的、从习俗中抽象出来的文化精神;并因此认为文化也包含两个层面,即“基层文化”与“高层文化”,与不同层次的传统相对应。徐复观做这种区分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人们对于中国传统文化的复杂性有更为深刻的认识,而不是简单的肯定和否定。要了解文化传统中易变的因素和稳定的因素,要认识到文化中有价值的内容和不适应时代的部分。这样的态度也就是对儒家思想的“同情”和“敬意”。

  当然,对于儒家文化意义的认识,也来自现实的启示。这就是徐复观对西方文化的认识:西方文化的正面因素,如民主、科学等已经成为全人类的财富,但是,西方文化中的虚无主义和极端的个人主义、享乐主义也已经成为人类自我毁灭的因素,而儒家文化可以成为其清醒剂。这与徐复观对于西方社会发展缺乏一种道德自觉的认识有关。“今日在科学与资本主义结合之下,形成了巨大的以机械及功利为主的世界。原始生命的冲动,受这种外在世界的冲击与凭藉,而扩大了范围,充实了气力,使知性之光,在原始生命冲动之前,显得黯然无光,怯然无力。此时只有以理性中的德性之力,将生命加以转化、升进,使生命的冲动,化为强有力的道德实践,则整个的人生、社会,将随科学的发展而飞跃发展。但西方文化中缺乏此一自觉;……西方现代一切反合理主义的思想,以及假科学之名以否定人的理想性的逻辑实证论、心理行为主义、精神分析等等,都是从这一根源中发生出来的。”现代性所导致的对于人类德性和善恶观念的否定,使人类的生存和发展失去了合理的价值范导,由此所造成的人性中恶的一面的澎湃,最终使人类走向了生存和毁灭的十字路口。这些问题并非政治立场上的歧见所能掩盖,或许也因为如此,徐复观和殷海光等才既是论敌,又是朋友。殷海光面对西方危机也有同样的感受,虽然他并不认为儒家能救西方之弊,但是,在他眼里,美国也并非是民主政治的范本。

  徐复观等现代新儒家对于中国文化的态度,是从现代性批判的维度,考量中国文化如何接引普遍的伦理原则和政治秩序。在唐君毅、牟宗三、徐复观和张君劢共同发布的《为中国文化敬告世界人士书》中,他们在肯定西方文化对人类文明所作的贡献的同时,也提出了传统西方的宗教战争和民族冲突的根由和近代以来出现纳粹和专制集权统治的文化因素。由此认为,西方文化应该关注东方文化中对生命价值的尊重,以解除“知进而不知退”所造成的紧张。徐复观反复强调中国人文精神的独特性,并对于二战之后国际上的冷战局势、人类生产活动的无限制扩张、人类精神层面的虚无主义有深刻的认知,因此,他主张一定要恢复人的权利和人的尊严,要使人与人之间建立起一种和谐的关系,并最终使人的生活正常化。

  对于文化传统的同情和敬意,所呈现的不是墨守陈规的心理,而是一种对于世界、对于民族的态度,在徐复观看来,这是中国在现有的世界格局中获得新生的基础。

  (作者单位: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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